谈娱特别策划 | 还珠三美:一场从二十年前就开始的斗争(上)

谈娱 2020-08-09 16:57:43

我们也许没赶上看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应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纸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隔着三十年后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亮也不免带点凄凉。

                                       ——张爱玲


只20年,在少年眼中,也很久远了。


那是1998年的某一天,我跟同桌一起去校门口买橡皮。买了橡皮,女同桌的目光不自觉地被花花绿绿的贴纸吸引了过去,最厚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叠,是“还珠三美”:赵薇、林心如,范冰冰。同桌贪婪的眼光在她们的脸上来来回回,想要选出来一张最完美的,贴在自己的铅笔盒上。看到她的眼神,小卖部的欧巴桑突然吐出一句话:哎,你觉得她们谁最好看呀。



我和同学吓了一跳,成年人主动跟小屁孩儿聊审美,这在我们的经验中是绝无仅有的。这也说明了小卖部的店主,是多么希望有一个能够共同讨论《还珠格格》的人,无论平时身边有多少人,但是那一刻因为没有人共同讨论这部剧。


她一定无比孤独,她的一生当中,这样充满哲思的时刻一定是不多见的,无法找到知音的寂寥笼罩着她,她才会对平时看不上眼的小屁孩儿主动发问。


同学说,我喜欢小燕子,我爷爷也喜欢小燕子。那个欧巴桑撇撇嘴,指着站在侧面的范冰冰说:“我觉得金锁好看,下巴尖尖的,眼睛大大的,可是怎么就演了个丫鬟。”


当时16岁的范冰冰一定没想到,在一个偏僻十八线小地方的小卖部女老板,以一个最寻常女人的审美和心思,会一针见血说出控制了范冰冰长达20年甚至更久的魔咒:“为什么我比他们长的不差,偏偏是个丫鬟。”


这个问题,范冰冰之后二十年的在无数个场合,欲盖弥彰也罢,心有不甘也罢,试图超越也罢,都成为锁住她的桎梏。就像是《西游记》里的捆仙绳,越是挣脱,越是束缚的紧,越是成为旁人的笑料成为自己心间横着的那把刀,到底是意难平。


而赵薇和林心如完全没有这样的心魔。


这并不是她们比范冰冰想得开,而是从一开始,这三个人的友谊就是不对等的,由戏内的不对等到戏外微妙的感情交流,这是有迹可循的,曾经的报道,三个人之间的采访,眼神的交流,范冰冰跟她俩的亲密度始终不在一个水平级别。


让我们回忆一下三个姑娘最初打交道的源头。《还珠格格》中,赵薇饰演的小燕子是皇家盖章的公主,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皇帝宠爱她,皇后忌惮她,所有人都把她捧在手心里,是不折不扣的女一号;林心如饰演的紫薇格格,是皇帝的亲生女儿,血缘关系就可以秒掉一切。


而美貌的金锁,不过是从小跟紫薇一起长大的下人。虽然紫薇在电视里说了很多次,金锁和我一起长大,就像是我的亲姐妹一样,可是,毕竟还是不同的。


比如说,养在深宫里的皇子们会有许多伴读,这些伴读也身份尊贵,来自被宠信的大臣、将军的家族,幼年的时候,也曾是一起玩耍的伙伴。可是等到年龄渐长,大家都知道,那些说过的话,讲出口的承诺,是当不了真的。主子就是主子。


所以这一切,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看得真真儿的,而且,由于对这部剧无比的热爱,无数小女孩都希望自己成为小燕子,无数老爷爷老奶奶都希望自己是康熙——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两个活奔乱跳眼睛大大精灵古怪乖巧温柔的小姑娘说是自己女儿,可是,有哪个小女孩,想要自己成为过金锁吗?


金锁,对大众而言,就是一个跟格格们同样好看,但依旧是下人的好看小姑娘。也不怪电视机外的观众这么想,电视剧中,小燕子和皇子谈恋爱,紫薇和最得宠的大臣之子谈恋爱,可是金锁的爱情戏少的可怜,而且被毫不在意地分配了单薄的感情线——暗恋紫薇的意中人。



看,金锁并没有被当做一个独立的角色去塑造,她只是紫薇格格的一个附庸,因为格格喜欢尔康,她也跟着暗恋尔康,要是格格喜欢另外的人,她也会跟着暗恋另外的人。这就跟中国古代贴身丫鬟往往会跟着小姐嫁过去一样,是作为买一赠一的“赠品”,多一个不少,少一个也没事儿。


因此,当这种完全公开的角色设置在这三个小姑娘身上开始显现的时候,作为丫鬟的范冰冰本人,与部中国第一部本土最红的宫廷偶像戏剧中这个角色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很尴尬。


当然,你们可以反对我,说赵薇和林心如不是那样的人,她们并没有冷落范冰冰,三姐妹都是新人待遇差不多。没错儿,这是这种微妙入戏的心理感受,是没有当做演员的人所无法理解的。


记得看过一个混血小男孩儿到北京找爸爸的电视剧,男演员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小孩儿不懂事,在剧中要求排斥他,在戏外还是冷不丁过来踢他一脚或者捉弄他。成年人当然不会像小孩儿一样完全入戏,但是入戏,原本就是一个演员的必须。分享一个真实的案例,来作为这一结论的佐证。


好几年前,我为了便于采访,到一个剧组中去当群演。第一个给我的角色是大丫鬟,四个穿着一模一样的大丫鬟站在主人身侧当背景板,在那一刻,我还是有点沾沾自喜,觉得毕竟是站在主人身边的人,地位还可以哈。


可是随着这个镜头拍完,现场制片要求我换了衣服,去坐在笼子里当女囚犯…………我换衣服的时候倒觉得还好,但是当我真的坐在木头笼子的一个角落里,看着笼子里其他人脸上血肉模糊的脸(化妆),只有我一个女囚犯,外面看拍戏的村民们指指点点说:“看,笼子里还有个女的。”我的屈辱感瞬间爆棚,难过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整个人也开始委顿,会被许多负面的情绪占领,甚至会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的地位太低了,低到不配抬起头了。


后来,我又作为路人,为主角经过的马车做了背景板,很简单,就是提着篮子在路上面无表情的走来走去,而那个时刻,我竟然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觉得终于恢复了普通人的身份,而不是“贱民”。


你们看,这就是在剧组中,一个普通人面对不同角色的心路路程。当然,也可以说我内心戏很足,但是演员,我相信任何一个演员的内心戏一定是比我这个门外汉足很多,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才能塑造出那么多打动人心的作品。


《还珠格格》中,小燕子和紫薇,在戏中受到了宠爱受到了折磨,两个人“同病相怜”的心情完全可以延续到戏外,而在这一角度来说,金锁完全没有与她们一致的共情,况且,就算是反面角色,也算计不到金锁,她毕竟只是紫薇身边的人。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要求她们三个人真的在戏外建立起深厚的姐妹感情。毕竟,紫薇和小燕子才是真姐妹好嘛!


所以,延续到戏外就是,饰演格格的两个姑娘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和经历分享,而金锁,不过是她们的小跟班。这在许多宣传的细节中都可以被发现,我就不一一举例了。


随后,这部剧大红大紫。


小燕子红出天际,人们最爱比较的是两个格格中最爱哪个。只有少数的人,比如本文开篇小卖部的老板娘,才以一个女性的细腻感受和审美,发出“范冰冰为什么演了一个丫鬟”这样振聋发聩的问题。


(未完待续)

下一次,我们来看《还珠格格》之后,

事业达到新高度的还珠三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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