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名师同写2018年江苏高考作文

掌上东台 2021-01-09 15:4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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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年一度的高考已经拉开帷幕,每年高考作文尤其引人关注。2018年江苏卷语文作文题新鲜出炉后,本报第一时间约请市内外作家名家进行写作,现选登部分名家名师作品以飨读者。

2018年高考江苏卷作文:“语言”


根据以下材料,选取角度,自拟题目,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文体不限,诗歌除外。

花解语,鸟自鸣,生活中处处有语言。

不同的语言打开不同的世界,音乐、雕塑、程序、基因……莫不如此。

语言丰富生活,语言演绎生命,语言传承文明。



丁立梅


笔名梅子。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喜欢用音乐煮文字。出版有作品集《风会记得一朵花的香》《一树花开四月天》《慢慢走,慢慢爱》《草木染》《每一个四季都是自己的人生》等五十多部。有作品入选中学语文课本及中等院校《语文》教材。多篇文章被选作高考、中考语文现代文阅读。



最美的语言

丁立梅


回了趟老家。

这次回老家,我没像往常一样,预先给我爸我妈发布通知。我爸我妈毫无准备,他们真实的日常,便真实地坦露在我跟前。

上午十点钟的光景。村庄安静得像一座空城,轻微的风吹,也能听得见回响。地里的麦子熟了,有些已收割,有些还没收割。大地缄默不语。

有小白狗不识我,远远冲我吠,扯着喉咙跳上跳下,兴奋得不得了。村庄里来的陌生人也少,它一定当我是陌生人了。我苦笑,我何尝不是一个陌生人?

爸妈没有应声走出来。家门半掩着,门前的场地上,晾晒着麦子。场地边上,是我前年种下的花,两三年的工夫,它们已蔓延成一大片了。是些大丽花、波斯菊,还有小野菊,它们正颜色绚烂,热情高涨地开着。花丛中没见到一根杂草,说明我妈肯定给它们除过草了。我关照过她的,一定要养好我的花。我妈记着了。

打我爸电话。我爸正在村部卫生所输液,他身体有炎症,又查出身体内长了个肌瘤。

村部挪了地方。我向一个人打听怎么走,那人很热心地把我送出好远。

村部大院子里没见到一个人。卫生所的一间屋子里,人却满满的,都是些老人,都在输液,我爸在其中。看见我,他很激动,别的老人都没有儿女去看望的,只他有。他一个劲地傻笑,嘴里重复地说的只有一句,乖乖呀,乖乖呀。儿女是他最好的药,能止他一时的痛,让他忘了疾病。

妈原来在家,在蚕房里忙着。妈很像一片草叶子了,缩在哪个角落里,很容易被人遗忘掉。我责怪妈,不是让你不要再养蚕的么!

妈很委屈,她说,我家的桑叶长得那么好,那么好。妈的逻辑是,既然长得那么好,不养蚕就对不起桑叶了。妈又喃喃,家里的活计我不做,谁做?你爸又不能做。他得了这个倒霉的病,总是尿裤子,一天到晚我要帮他洗十几条裤子。

爸听见妈的话,很抱歉地笑,沮丧地跟我说,我有时都觉得没活头了。

我安慰他,爸,咱活着一天就赚了一天。你虽有病,可比起那些中风躺在床上不能动的人,不是好很多了吗?

爸点点头,说,是啊,我还能吃还能睡,还能走还能动的。

咱有病就治病,积极地去应对,万事不要怕,有我呢,我会帮你安排得好好的。我继续宽慰我爸,并塞给他一些钱。

妈这时跑过来告状,说上次爸说带她上街玩,结果去逛了一天,什么也没舍得买,吃饭是买的盒饭,就蹲在冷风口吃下去了。妈本是笑着说的,说着说着,就抹起眼泪。妈的眼泪,近年来特别多。

爸只好干笑,说,你这人,你这人,也是你同意买盒饭的,那天我们不也吃得挺饱吗?

我实在不知说他们什么才好。想到风里头,两个老人蹲在一起吃盒饭,我鼻子就发酸。

爸手头也不是没有钱。我姐说,他存着好几万呢。但爸一辈子穷怕了,节俭得近乎吝啬,近乎抠。爸有他的理由,万一呢,万一出个什么事要用钱呢,到时没钱,那不是让子女受累了?

爸是在为他和我妈的后事做准备,我心里明白,我只不说,假装天还长着,地还久着,岁月还未老。

我拉他们一起站在门前的花旁拍照,我妈为此特地换了身新衣裳,笑得像个小女生。我爸也很认真地把翘起来的衣角理平,又换一顶新帽子戴头上。我一手搂一个,叫一声爸,再叫一声妈。这世上最美的语言,我怕是叫一声少一声了。但眼下我还能叫着,我很感激了。



赵峰旻


笔名:嬗禅,新绿沐风。出版散文集《一样花开为底迟》《与太阳一起行走》《董永故里行》《烟火流年》等五部。文章选入多种选本选刊,中小学教辅书和高考阅读,省市高考模拟试卷。部分作品被转载到海外。获孙犁文学奖,蒲松龄散文奖,全国微型小说年度奖,首届沙湾微文学奖,江苏省报纸副刊好作品奖,盐城市政府文艺奖等奖项。


如花解语声声慢

赵峰旻


“季秋之月,菊有黄花”。每当露重霜浓时节,唯独菊顶风傲霜,在时光中雕刻自己,黄眼睛,黄嘴巴,黄头发,一身金黄。她们花摇叶颤,吐艳播芳,履行一份来自天外的约定。

陶渊明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我见过最壮观的菊,在射阳的洋马。洋马没有篱笆,也没有南山,却有着“家家争说黄花秀,处处篱边铺彩霞”,十里花黄的绚烂景象。

身临其境,才知道这里的菊有多壮观。正如不到新疆,就不知道天山雪莲有多晶莹剔透,精美绝伦。不到河南,就不知道洛阳的牡丹有多富贵雍容,艳丽华美。不到法国,就不知道普罗旺斯的薰衣草,是多么的高贵迷人,摄人魂魄。

太阳给大地洒下一片宗教式光斑,鸟儿们像长舌的妇人,叽叽喳喳,叨念的是一部光阴的圣经。时光慢了下来,日子也有了一抹亮色。漫天的菊,无限漫延,将纵横阡陌,垄垄田畦,涂抹成七彩色,甚至连天空也染得斑斓。

仿佛受到某种神性的启发,一些美好被拾起,一些记忆被连缀,历史被溯回3000年前,菊花被广泛栽培,人们用时光和心血在菊花上写诗。“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元稹的诗句,吟诵了菊的素洁雅致、品性高古。“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李清照的《醉花阴》,道尽了菊的孤标立傲,隐逸情怀。

菊花,幽独孤高, 淡雅傲世,向来被喻为幽人雅士之花。经过岁月的淘洗,早已修炼成一位绮年玉貌,宽袍大袖的谦谦君子,绽放成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观赏花卉。她们一朵朵,一撮撮,一片片……不徐不躁,向上生长,每一朵都绽放成太阳的形态。浅粉,淡绿,洁白,鹅黄,粉紫……千军万马,清香四溢,奉献给人们最原始的淡雅底色,最高贵的精神品质。

“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黄花”是菊花的代名词。这让我想起,曾是中国最有影响力的前媒体人崔永元,在天命之年,毅然告别央视,飘然而隐,回归母校,成立了口述历史研究中心,全身心投入到口述一段历史的伟大事业中去。

在布满荆棘的路上,他四处奔走,凭一己之力,筹措资金,十年投入两个亿,收集整理战争、电影、外交等多个门类的口述历史,影像记录,震撼发声,将个人事业从业余热情,推到学术领域的高峰,在国际上产生深远的影响。

争妍斗艳只管盛开,不管别人的眼光如何看,是菊的品性。正值事业高峰期的崔永元悄然隐去,不为名利,只为民族大义,祖国尊严,虽然他的主持生涯已成昨日黄花,但他的风骨日益坚强。

“触目横斜千万朵,赏心只有两三枝。” 没有钢筋混凝土的生冷,没有都市的喧嚣,没有树木森森,没有辉煌的灯火。于万紫千红中,静听花开,倾听自己,拈花一笑,便有了一丝禅意。

“青青翠竹皆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所谓“心同止水,人淡如菊”的本意,源于事物的本性,一切都与我们内心保持“静”和“净”有关。只有静下心来,去做一份有意义的事,传递正能量,我们才能每日“三省吾身”,洞彻万物;只有保持一颗清净心,我们才可以去浊扬清,发出正义之声。

所有的绽放,都是为了下一季被唤醒。活在俗世,要想独善其身,菊的智慧,给我们以启发,即使清冷却不苟且,包括渐渐枯萎,都有一份矜持,一些远意,一丝归隐之心。从喧嚣红尘悄悄走来,染上一身的清香。我们彼此凝视,倾身细嗅,生怕轻易惊动,跌回红尘中去,辜负了一场相遇。



林四海


男,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国土资源作家协会会员,《散文选刊》签约作家,鲁迅文学院国土资源文学创作培训班学员。曾经从事中学语文教学12年。公开发表文字100多万字,荣获第三届中华宝石文学新人奖,参与多本作文教材编撰,多篇作品被选入中考、高考模拟试题阅读选题。著有散文集《石上花开》《划过村庄的流星雨》,长篇小说《静静的里下河》等。



花开正盛却无语

林四海


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爱民说自己是一朵狗尾巴花。

憨憨的爱民刚刚从田里劳作回城,裤腿上还沾着一棵狗尾巴草,青青的草茎、绒绒的花穗,以及几点已经干了的泥巴,十分惹眼。这打扮哪里还有平时在县级机关里舞文弄墨的半点文艺范儿?“我本来就是个农民!”爱民瓮声瓮气地回答。

也是,进城快十年了,每到周末不加班,爱民大清老早的就会乘上第一班回乡下的中巴,火急火燎地回去。其实,家里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家什了。空荡荡的房子里,除了安放着一张木板床,床的周围整齐地摆放着钉耙、锄头、大锹、扁担等,但凡像样的家用电器等,早已经在十年前被爱民搬到了城里的家中。

老家,牵挂着爱民的,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六亩薄田。

爱民并不喜欢种田。当年高考落榜后,爱民先是在大队部做兼职通讯员,后来又被乡里抽调去搞宣传报道。世代为农的父亲看着他挎个包、抓个笔记本手里,成天走村串户的采访,就十分来气:“秀才不像个秀才,士兵不像个士兵,你写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木讷的爱民也不辩解,随手抄起锄头就去责任田里“吭哧吭哧”的锄草,锄得干涸的尘土到处飞扬。地面被薅得深一块浅一块的,父亲气得直摇头。劳作间隙,赤膊的乡邻就逗爱民:“哟,这不是我们村的秀才嘛,穿得这么整齐来薅草啊!”

大家一阵哄笑,爱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闷不着声。于是父亲就在一旁着急:“三棒杀不出个闷屁出来。你说你有什么用?走走,赶紧回去,不要再在田里给我丢人现眼的。”

爱民“哐啷”一声扔下锄头,抓上自己的采访包骑着自行车又出去了。

时间不紧不慢的流淌着。爱民先后成家,哺育孩子,偶尔也会到田里去张罗上一阵,过不了多久,就又会被父亲呵斥回家:“三十多岁的人了,整天不务正业,哪像个种田的样子?”

呵斥归呵斥,爱民知道父亲刀子嘴豆腐心,那是舍不得他在田间日晒夜露的。

“种田苦啊!你这么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孩子也快要到入学的年龄了,我与你母亲商量了,这么些年我们也有一点点积蓄,给你们拿到城里去买套房子吧,唉,也只有这条路才能让我的孙子辈不再要种田了。”父亲巍巍颤颤地拿出布包着的几张陈旧的存单递给爱民,不想却飘落下一张崭新的纸,父亲想要去抢,爱民却早已瞟到了纸上的内容:胃癌晚期诊断书!那七个字像一把横着的刀,一下一下地剜进他的心里。

爱民拿到城里房子钥匙的时候,父亲已经看不到了。爱民同时拿到的,还有县里的一纸正式调令,由于他文字功底深,县里决定将他调过去做秘书。

迁户口时,爱民看着悬挂在堂屋里父亲的遗照,犹豫再三,撕碎了自己的户口迁移证,因为户口还在家中,父亲的六亩责任田顺理成章地承包给了爱民。

有好事者不解:你都进城了,还要这田干什么?爱民笑而不语,转身扛起锄头去了田间。

田头上,一棵棵狗尾巴花正盛开着,无声地摇曳在乡村的风中,像极了爱民曾经用过的写大字的毛笔,绒绒的、柔柔的,有刺但不扎手。



陈 月


1984年生,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硕士。东台中学高三语文备课组组长,教学实绩突出,曾先后获盐城市高中语文优课评比一等奖、江苏省基础教育青年教师教学基本功大赛一等奖,执教《李将军列传》在江苏省中小学教学研究室“教学新时空·名师课堂”直播。主持参与省级课题研究,撰写多篇论文,指导学生在各类作文大赛中斩获大奖。获评“东台市优秀女教师”“东台市高中语文学科带头人”“东台市新长征突击手”、第二届江苏省“书香家庭”“东台市普通高中有效教学推进工作先进个人”等荣誉称号。



诗人何为?

陈 月


“迷蒙马背眠,月随残梦天边远,淡淡起茶烟。”这是松尾芭蕉笔下的风物之美,沉寂的古道之上,一缕茶烟消解闲寂,亦是其内心幽玄之语;“今晚的月色很美。”这是夏目漱石借自然之景表达日语中“我爱你”的古典含蓄之语;“仰望天空,古钟楼上,夕月一弯,淡若清梦。”这是德富芦花走进散发着泥土芳香的原野、白云缱绻的天空,面对自然五分钟的心声。

喜欢日本文学中的俳句散文,那些短小精美、意境绵远的语言,攫住大自然的微光绮景,在作家笔下,花可语、风可吟、鸟自啼、蛙自鸣,造就了一种独到的禅味和意趣,如法国作家罗兰·巴特所言“是最精炼的小说”。

可一切都在不可挽回地走向庸俗。在当下社交网络中流量为王的召唤下,我们一头扎进世易时移、浅薄浮躁的混浊泥淖,传语风光共流转的不是真正有思想有美学厚度的语言,而是生活的麻木庸常、浮浅呓语,继“梨花体”“乌青体”等诗歌语言的走红,“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等标题党的风行,“你若盛开,清风自来”等假冒名人鸡汤的甚嚣尘上……也许一切就如北岛所说:“尽管众声喧哗,但其实我们正处在全球化的‘失语’状态。”在越来越芜杂的声音中,我们的语言却愈加苍白无力。

而继这些人类的语言狂欢之后,一种更可怕的“美”诞生了。当机器人小冰通过100小时学完500多位诗人的作品完成的诗集《阳光失了玻璃窗》出现在我们面前,那些冷酷、无心的修辞堆砌的语言,东一句西一句的随意组合,缺乏内在逻辑的意象,缺乏灵性的软语浮词,更让我们看到一个语言的游戏。

写作本是一种语言之祭,其中有人性与道德的存在,情动于中而形于言。一位真正的作家,心中必有对语言的敬畏,审问内心,摒弃虚幻浮华之诱惑,忠于自身,将灵魂立于方寸纸上,一字一句自成风格。三岛由纪夫曾说过:“西方人即便精通日文也未必能理解森鸥外和志贺直哉,因为他们的语言看似清淡如水,可水的滋味得要千帆过尽才能领略。”中国文学亦如是,汪曾祺先生的语言一清如水,却“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语尽而意不尽,意尽而情不尽。《故乡人》中描写王淡人临河垂钓,“一庭春雨,满架秋风”,文末的“你好,王淡人先生!”如神来之笔。《收字纸的老人》中收字纸老人“化纸之后,关门独坐,门外长流水,日长如小年”,诗意浓郁,淡泊典雅。香港作家董桥的语言心境更是带着古意,“窗竹摇影,野泉滴砚的少年光景挥之不去,电脑键盘敲打文学的年代来了,心中向往的竟还是青帘沽山,红日赏花的幽情。”他的文章,大多都与爱书、收藏有关。一柄旧折扇,一只紫檀楠木小玩意,一页文人的旧纸稿,勾连的是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表达的是旧时人事的淳朴、美好,还有那一往情深的怀旧寄托。

现代人的心灵如随风飘摇的烛,情感虚浮而臃肿。企盼今日的中国作家,能忍受王安忆口中“静默横亘于心的寂寞”,永葆对语言虔诚的敬畏,写自己的文字,对抗傲慢的时间,接续文明的薪火。

想起很喜欢的诗人荷尔德林的问答:

“在这贫瘠的时代,诗人何为?

可是,你却说,诗人是酒神的祭司,

在神圣的黑夜,他走遍大地。”



黄友芹


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教育硕士。江苏省优秀教育工作者、盐城市语文学科带头人。获江苏省初中语文优质课竞赛一等奖、江苏省“新世纪杯”论文大赛特等奖,应邀在江苏省中小学教研室“教学新时空·名师课堂”对全省开放示范课。



衣服渐变存语言

黄友芹


于我而言,穿衣这件事很有意思。衣着得体,精神毕显,是每日通往美好的开始。

宋人苏辙在《出山》一诗中写道“衣服渐变存语言”,意思是“衣服渐渐地入乡随俗,但是语言还是原本的”,这句本指语言的持恒。我今且断其意一用:各种服饰,万千变化,其核心永存语言。

先民们“衣毛而冒皮”,纯属实用考虑,驱寒御虫。道德感、羞耻感和阶级逐渐产生后,衣服中有了审美的语言,被赋予的礼教、情感、身份、场合等意蕴日趋缤纷。《白虎通义》中有这样的证明:“圣人所以制衣服何?以为蔽形,表德劝善,别尊卑也。”汉衣的宽大飘逸是四海一家的包容,魏服的俊俏潇洒是率性随意的洒脱,唐裙的雅逸修长是繁荣盛世的开放,宋装的严谨含蓄则具理性与收敛。满清哒哒的马蹄改冠易服后,服装中充斥着骑马民族的狂放和野蛮。民国旗袍在严实的包裹中深藏一丝性感,是人们在那晦涩年代对温情的渴望吧?

文学作品中,服饰常被借来表达情感。《诗经》里“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这是男子对新娘德容兼备的迷醉;而“羔裘逍遥,狐裘以朝”,则是臣子对国将有难的心痛无奈。屈子用“制芰花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表明心志,乐天以“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怜香惜玉。“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是兰芝被遣欲归的决绝,“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是佳人不胜清寒的高致……诗篇很短,衣衫情长。

服装中的性别语言,匪夷所思。众所周知,男子生活的自由度从来大于女性,大部分男子在各行各业中所担负的责任、所发挥的力量也明显优于女性。可为何从古而今,成年男子的服装终日为青、白、灰、黑、咖色笼罩,图案与款式极为单调?偶尔明亮一点吧,又要冒着被指“娘炮”的危险。男人的衣柜本就“所剩无几”,女人们还会紧逼其后,“向男人借衣服”——干练的西装,帅气的牛仔,中性造型反给她们的柔弱中注入了坚定。

张爱玲说:“对于不会说话的人,衣服是一种语言,随身带着一种袖珍戏剧。”很多时候,服饰所显的气场,往往会比内心的丰饶抢占先机。除去功能与识别性外,着装更是一种象征。军人着戎装是一种威仪,僧侣披袈裟则源于一种信仰。正装见严谨,便装显随意。同样不修边幅,或谓之艺术,或谓之邋遢,因人而异。衣和人之间始终有一种微妙的关系,一个人的衣着就是他一张标签。硬朗的线条中可能暗藏着些许咄咄逼人,清新的色调中早已自带了柔软亲和的水印。

服饰还是一个国家的语言和气度。盛世大唐,文人墨客曾用一袭长袍引领世界风尚。而今,各种大型外事活动中,中式服装频频亮相、大放异彩。男士身着中式服装别具一格,气质沉稳,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包容大气。设计师又于一些细节中存了一点精巧的心思,或是领带,或是袋口,与女装相呼应,以显女性的含蓄委婉、典雅清新。这样的服装,与品牌与色彩无关,也不止是仪礼,它更是泱泱大国的自信、中华文化的尊严。

多金者时常对名牌趋之若鹜。向美是人的本能,尚美也并不肤浅,但“衣品”与“品牌”完全是两码事。穿衣是一门艺术,是在表达我们的审美情趣与生活主张,与奢侈无关。衣柜里好像永远少一件衣服的女人们,大抵是不愿意粗糙地对待自己,期待把内涵装进外表美。殊不知,经典无惧时光,自信注定优雅。我们每个人,其实就住在自己的衣服里。

村上春树说:“肉体是每个人的神殿,不管里面供奉着的是什么,都应该好好保持它的强韧、美丽与清洁。”颜值也许与生俱来,但美丽却需不断修炼。只要不过分铺张,多一点心思搭配与装扮吧。交给世界一副端庄得体的模样,让内在与外在的力量同时爆发。如此,即便出门就遇风刀霜剑,那又怎样?心底有一个角落繁花灼灼呢。



王 霞


笔名远村、冀鲁、紫衣。中国散文学会、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教师,编辑,杂志签约作者,专栏作家。长于散文、诗歌及散文诗的写作。百万字作品散见于《诗刊》《北京文学》《雨花》等报刊,并入选各类丛书及初高中试卷以及练习册。即将出版《每一座城,都有自己的记忆》《你不必懂得寂寞的美丽》《孩子成长,父母如何智慧地面对》三部文集。



你是这座城市无声的歌

王 霞


多年前走进南京时,是通过南京长江大桥。早在读小学时,就从课本中熟悉了这座桥。它承载着一个时代的记忆,是中国人自力更生的象征。在某种意义上,它也是那个时代的精神图腾。

当车驶上大桥,沿着两排玉兰花灯柱护卫的桥面向前行驶时,迎面入眼的是两组高大的桥头堡。左右对立的方形高塔上,三面红旗高耸,这是那个热火朝天建设新中国时代的符号。它们前面的两座矮塔上,是工农商学兵的群雕。虽然汽车迅疾驶过,可那看上去并不精细的人像却留给我深刻的记忆。那是一种明朗自信,充满奋斗的自豪气势。后来,逢有亲友来宁,我必会带他们到这里来感受一下。多年以后,当听到它入选首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名录时,我毫不意外。在我心中,它称得上是南京这座城市的精神符号。

常常路过新街口广场,广场中央是孙中山先生的铜像。虽然源于周围楼房的不断拔升,雕像显得很矮小,已然不见当初时的宏伟。但就是这座雕像,承载着先生与这座城市的渊源,演绎着这座古城的历史。据说最早矗立在这里的一尊铜像是坐南朝北,取意为中山先生从北边的中山码头登陆,北伐战争目标也是北方。如今的这座,坐北朝南,是因为南京的城市大门就在南边,南边也是中山先生家乡的方向。回望故乡,是所有人最原真的愿望。这座雕塑,也是在替先生诉说内心的乡念吧?

南京东郊的稻田里,静卧着南朝辟邪石刻雕像,这也是南京的标志性雕塑。每每站在这高大身躯被岁月侵蚀的石兽面前,思绪就如风般飘扬远逸。这千年的石兽,多少年、多少载,就这样伫立着。默默地披一肩肃杀,默默地披一肩沧桑。在它空旷的视野里,那茂密的秧苗,一季季地生长;那忙碌的人群,一代代地繁衍。这石兽分明是有灵性的历史见证,它记载了悠悠漫长而又忽掠远去的岁月中,这块土地,这座城市坚忍无私而又谦和的品性,执着热烈而又深沉的信念。这辟邪,当是这座城市坚守的誓言。

在南京,有一处最肃穆最沉重的所在,那里有这座城市最沉痛的记忆——南京大屠杀纪念馆。馆中有一组群雕——“家破人亡”。在这里,你的脚步一定会放得很慢很慢。你看,手无寸铁逃难的平民、怀抱孩儿尸体仰天悲恸的母亲……这是这座城市对那些灭绝人性的入侵者永远的控诉。它让世界人民知道,这座宽容、厚重的古城,是有血性有记忆的。

如果你有机会乘飞机来南京,那就会在机场高速上,看到一座高大而又不失灵秀的雕塑——它的主体是彩虹般的钢架,一位大步奔跑的火炬手,正踏着这道彩虹奔向远方。这是2014年南京举办青奥会时设置的。虽然那届青奥会早已结束,但是这座雕塑所代表的青春、奋发的奥林匹克精神,已经成为南京城市文化的一部分,由这位火炬手向每一个到来的人宣告着。

有人说,记住一座城市,往往是从城市雕塑开始。的确是这样,南京城就是这样用雕塑在人们心中建构了自己独有的风范,也用众多的雕塑记载了自己厚重的历史。

也有人说,雕塑是城市的语言。我说,在南京,留存下来的每一座雕塑都是音符,是时代的最强音。它们吟唱着这座城市的歌谣,书写着城市的文明,诠释着城市的历史,传达着这座城市对每一位居者的关怀,每一位过客的问候。



林小会


女,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诗人协会理事,贵州地质作家协会副主席,现任贵州地质作协《杜鹃花》杂志编辑,贵州省地矿局《乌蒙山》杂志常务副主编。有摄影作品及100多万字的微电影剧本、小说、散文、报告文学等见诸报刊杂志。



落脚无声

林小会


“妈妈,你不生气了?”

女儿猛地回过头来,盯着她抬到半空的脚。她掩饰着窘意,讪讪地收回了那只准备踢向她屁股的脚。

她跟女儿冷战几天了,起因已经不记得了,但是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却像冬天的寒流,将整个家里吹得到处都是:进门处,也没有了女儿以往欢快的笑迎;饭桌上,也没有两个人之间的窃窃私语;更别提饭后两个人之间例行的嘻嘻哈哈的谈笑交流了。

女儿从小就有些小胖。平时,她就喜欢捏捏女儿肉嘟嘟的小屁股。待长大了,母女间交流的方式,更多的是她用脚背轻轻地踢向她的屁股。

每与女儿亲昵时,总是少不了这一小脚。

然而,这一次,不知什么原因,生气的时间却有些长,长到她想表达和好之意时,却已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方式、合适的语言,甚至是肢体语言都不知道如何表达了。

有时候,她也恼女儿,就不知道主动些么。都说母女同心,这么大的孩子,还不知道母亲的心思么?

以往两人有别扭,终归都是女儿主动,她也就顺坡下驴,重归于好。

这一次,想来女儿是真生气了。

她有时也在心里埋怨自己,性子就那么急?非要跟一个孩子较真?面子就那么重要?

可埋怨归埋怨,她还是没有采取什么行动,甚至,一见到女儿,她就感到一种无措,有好几次,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发出一种无奈、压抑的低沉。

其实也不是没有,她一直在心里斗争着,终究还是罢了。

那天,女儿放学回来,带了一袋芝麻饼,放在茶几上,便进自己的卧室去了。她喜欢芝麻饼,喜欢芝麻被咀嚼时溢出的香味。她瞄了一眼,是她最爱的那家点心店的,就在她放学的路上。

女儿上学后,她轻轻地嚼着芝麻饼。杨梅上市了,乌黑乌黑的,果肉肉嘟嘟的,她打算一会儿出去买一些,明天熬一大锅酸梅汤,让女儿带到学校喝。 

原本,她也可以借着芝麻饼的原由,打破僵局的,若在以往,她可能就这样做了。可这次时间长了,面对这样一个跟她一般高的中学生,她竟有些害怕,不知道如何开口。

或许,还有其他机会。

傍晚,一家人出去散步,她走在女儿后面,看着女儿脑后那个随着步子高高摆动的马尾巴,还有那身黄色的校服,她不由得有些感慨,这孩子,真是长大了。

她想起了女儿小时候的小胖样,还有肉嘟嘟的小屁股,想着想着,她脸上浮现出以往的微笑,不由得偷偷抬起了右脚。

女儿像是早有防备,猛地喝出了那一声。

随即,两个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过,她把惊回的右脚,还是迅速地踢向了女儿的屁股,轻轻的,恍若无声。



叶浅韵


原名:魏彩琼,曾用笔名:大彩,云南宣威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国土作协全委会委员,鲁迅文学院国土资源文学创作培训班学员,《散文选刊》签约作家。作品散见于《中国作家》《中华文学选刊》《大家》《散文选刊》《读者》《海外文摘》等报刊,多次在国家、省市级获奖,多篇文章被收录进中学生辅导教材及各种文学选本。已出版《陌上花开时》《必须有那样一个人存在》《把生活过成最美的诗句》等文集。



市民心中的“大白菜”

叶浅韵


花是人类关于美的最好诠释的一种形态,而成为一座城市市花的花卉必然是能够反映一个地方人文景观和精神风貌的一种象征。于是,就有了香港的紫荆花,重庆的山茶花,杭州的桂花。一见到这些蕴含着人与自然和谐统一的标志之物时,顿时觉得一座城市的精气神里都注入了一种花的味道,香气袭人。

我所居住的这座名叫宣威的小城,地处滇东北,因其土壤气候适宜杜鹃花的生长。每年春天,一坡坡,一沟沟,一坎坎的杜鹃花,漫山遍野都开得叫魂似的。“千朵万朵压枝低”的美好,让人有种归来不看花的满足感。宣威人民不仅赏花、食花,还把这种普通的山花冠名为市花。并在龙堡路与振兴街交会处,立起了一座市花雕塑。一朵杜鹃花含苞待放的样子,高大地矗立在南来北往的视线中。

在一座小城撤县设市之后,作为一种与现代化接轨的新气息,被人们津津乐道。但一段时间过去以后,这座雕塑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市民心中的一棵“大白菜”。不知是人们对于艺术的抽象思维有限,还是因为具像的物品更能让人倍感亲切。这座雕塑向人们传达的直观信息里,不再是一朵花的芬芳,而是一棵菜的体贴。

我曾仔细地端详过这座雕塑,想要在人们的共同认知外,寻找一些到达艺术领域的途径。在雕的“减法”和塑的“加法”中,我任由思维发散,再发散。事实上,我并不比别人更加高明。我越看它越像我母亲地里种的大白菜,被艺术加工过的大白菜,它坚定地站在人们心中。

更有意思的是,当外地的朋友来作客时,我曾特别追问过他们对这座雕塑的直观印象。其中有一个人的解答令我捧腹,他说,就是一棵大白菜呀,你看还是环保的呢,都能看到被虫子啃噬过的洞眼儿,一定很好吃。

无论雕塑家想追求什么审美取向,也无论市民们按怎样的意愿来理解它,都不影响它成为一座城市新地标的使命。我常常听见人们在告之地理坐标时,脱口而出的“大白菜”。我在“大白菜”等你,从哪儿到哪儿,就成了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物理距离。没有人把这座雕塑视为异端,人们完全地接纳了它。它就像一个普通的市民那样,彼此成为邻居,见面亲切,不见亦是亲人。

一座雕塑,不惊不扰地立在城市的中央,它所能诠释的语言被市民们幽默地嵌入生活里,没有人去探究它作为一件艺术品是失败的,还是成功的。成功的雕塑传达着美好和力量的信号,亦如“断臂的维纳斯”和“大卫”。不够成功的雕塑总是逃脱不了被恶搞的命运。它们是无言的,同时又有千言万语在诉说,不同的人得到不同的启示。人们通过自己的眼睛和心灵抵达它。

当艺术家所要表现的精神,和大众的眼光不构成重合的时候,许多戏剧性的结果就出现了。宽容的人接纳残缺,执著的人追求完美,厚道的人拥抱所有。宣威人就像一只只朴实厚道的老火腿,他们完全地拥抱了这座雕塑,让它成为自己心中的“大白菜”,喜欢它,亲近它,爱戴它。如果,生活也是一门艺术,那么在雕塑之外,在一棵“大白菜”之外,我所能看到的更是一种打开“众妙之门”的法喜之心。



河海洋


湖畔书房主人,教育硕士,盐城市作协会员。300多篇作品发表于《工人日报》《读者(乡土人文版)》《新一代》《湖海》《金山》《盐城晚报》《东台日报》等国家、省市级报刊杂志。《冬》入选《江苏散文》,在各级各类征文比赛中多次获奖。



神的指引——语言

河海洋


上午,尝了几只枇杷。有感而生,发了一条朋友圈“就在将么才,吃了18年第一口枇杷。味道鲜美,微酸,多汁。和初夏的太阳一样热烈。”枇杷的味道,不也是一种语言,植物的语言。好多人评论,“将么才”三个字妙。吃故园土地上长出的东西,用方言当是最妥,这便是语言的魅力吧!

其实,语言不仅是人类独有。在旅行中,常遇到一些古树,正如舒婷在《致橡树》诗中所写: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在古镇富安就有一公一母两株银杏树,据说已有一千多年,它们就这样彼此存在,风雨与共。

一只白蝴蝶,停在忍冬花上。有人说,蝶恋花。


麻雀叽叽,喜鹊喳喳,布谷鸟咕咕。

仿佛不停地忙碌,从早到晚。雄鸡一唱天下白,是另一种语言。

天上的云,是雨的语言。“黑云衔猛雨”,还有《云》诗中的“映水藏山片复重”。

从前祖母总说,要对喜鹊好。即便她是那样的爱惜粮食,但她对喜鹊却是放纵的。在晒谷场上,她圈养着那些喜鹊。她说,喜鹊叫,喜事到。原来,她懂喜鹊的语言。

祖母应该是一个语言高手,比如她从地里一瞄,就知道哪块田的庄稼该施肥,哪里的草该锄。

没有文化的祖母,就像一本活字典——农课、民谚,如数家珍。

或者,祖母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席勒说,言语是我有翅的道具。一泓秋水一轮月。对月怀人者有之,对月咏怀者不乏。月光,在离人的心湖荡漾,也在快活人的酒樽中狂歌。

风也是,雪亦然。

那些印在沙滩上的足迹,是人类来时的路,或深或浅,或大或小。古先人的“哼吆哼吆”,是最自由的歌唱。叮叮的伐木声,是力量的言语。

犹记儿子豆米最初的咿呀,“哦,哦哦”“啊……嗯……呀……”,从四声的角度来看,以第二声居多,其中有他的努力——生命在拔节。尽管这一切是那样的自然,自然到似乎不被关注。我非常庆幸当时录了下来。每一次回放,都是一次幸福的享受。


初读《虫子树》,唏嘘,讶异。

书腰上写着“本书是虫子们的自然创作”,脑洞大开。

生活中处处有语言。经过洗碗间,门楣上,一只蜘蛛织了一张很大的网,我开玩笑说,走路得小心,可别破坏了蜘蛛的家。

蜘蛛是个勇士,简直是个奇迹,不知道它们是怎样横跨那么远的距离,拉出一根丝来,真的是一丝一毫地建造一个窝。

而且,它们还是完美主义者。且永不放弃。

那年去栖霞山,枫叶在山山沟沟上,点燃一抹红。那些落在石径上的枫叶,被爱枫人踩在脚下,有的烂了,有的跟着鞋底走了。

我有带一本书旅行的习惯,不只是读。那本和我一起旅行的书,是我收藏旅途一些草或叶子的“房间”——它们也是我旅行的言说。

如同抚摸那些刻在龟甲上的文字一样,语言是神秘的,也是不可解释的。



殷丽兰


市人民医院从事行政管理工作。爱好读书、旅行、写作。有多篇文章在各类报刊发表。人生如逆旅,浅笑在岁月的光影里,愿文字的赤诚能温暖同行的灵魂。



懂,是最美的语言

殷丽兰


闲暇时尤爱听《风居住的街道》,二胡与钢琴的对话尤如一对知己,你穿过街巷悱恻将风吟,我如月光静泻淡淡和,二胡弦音轻悬,钢琴浅水潺潺,两道声线缠绵相倾,诉尽人间高山流水。

 “懂”,是世间最美的语言,一个“懂”字,便可领略四季流芳,走过万水千山。

记得那年,祖父脑积水住院手术,我遇见了同病房的一对情侣,他俩的经历令我至今难忘。

恋爱中的两个人儿似双飞的蝴蝶到哪都形影不离,然而彩云易散琉璃脆,一场车祸横空飞来。生死一瞬,女孩推开了男孩,自己被车身重重地撞击后抛出了几米之外。严重的脑干伤,女孩成了植物人,头发剃光了,用了激素的身体日益浮肿,呆滞的目光始终盯着病房天花板上同一个方向。女孩的父母伤心也日渐绝望,不识几个大字的淳朴人比较信命,他们准备放弃,劝男孩另择女友。然而,男孩坚决不同意。女孩爱看琼瑶小说,他把《还珠格格》中的插曲《你是风儿,我是沙》的歌词抄下来,用最蹩脚的普通话读给女孩听,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月色如洗,多少长夜无眠。我祖父是个80岁的聋子看了都于心不忍:“这个呆小伙要拼老命把这个小丫头唤醒。”

男孩坚信:唯有他的语言能越过女孩混沌的思维屏障经过她的耳膜沁入她的灵魂,他的声音无人可替。她,只是暂时沉睡,她的心只要在搏动,就一定能听懂他的呼唤。于是,他一字一顿地读,反复地读,认真地读,用尽一生的力气读,“你是风儿,我是沙,天地悠悠有情相守才是家……”两个多月后,奇迹真的出现了,男孩唤一声女孩的乳名,她便眨一下眼晴,唤两声她便眨两下……“我说她一定听得懂我的”,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在卫生间哭得泪流满面。

小伙子的语言是爱的传递,他的“懂”是:今生遇见,不离不弃。

其实,生活中的“懂”无处不在。街对面的残疾人修鞋师傅,每逢下雨天要撑着伞推车爬桥上坡,总是有素不相识的一双手在身后帮忙推过,感激回眸间,只记得那人笑容灿烂;寒冬酷暑,街头,桥口总有挑着担子远路赶来的乡人卖农作物糊口,夜色渐浓,总有人会“包揽”剩余,这种“懂”是知晓“粒粒皆辛苦”的不易;孩子坚守边疆,父母在家过年,当电视里滑过领导慰问值班士兵的视频,一刹间,老俩口齐刷刷地对着电视挥手:“孩子,过年好!”“放心,我们很好!”他们相信孩子心有灵犀,能听到千里之外亲人的问候,这种“懂”是父母心的另一头住着情浓于水的家国情怀……

清晨的蓓蕾能听懂朝露的滴落,樵夫钟子期能欣赏伯牙的七弦音,东坡三贬能感悟深夜滔滔江水的奔流,陆游癫狂能读出海棠花的冰肌玉骨。世间万物,心至处,相倾相诉。

懂,是最美的语言……



刘平萍


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多篇散文散见于《钟山》《盐阜大众报》《盐城晚报》《黄河口晚报》《东台日报》等报刊杂志。



回到一株荏苒

刘平萍


草本植物,一年生,四个季节,二十四个节气,终点在冬时,荏苒的光阴里,我与它对视,与它对话,它一定记得我的,我深信。

从萌发到收尾,时间不长,就一年。在这一年的生命长度里会发生许多事,也有不少的喜乐悲伤。是遇强用强?还是从容低下高贵的头颅,柔软顺从地矮下身段?一株植物和我交心,它将独特的言语记忆留给天地和万物,我看见它的升飞奔跑里,点燃了无数个生命焰火。葱翠转苍寒,光阴潺缓,岁月沉淀,“荏苒岁月颓,此心稍已去。”因此也就派生出了空旷且宁静的心灵,甚好,不知白苏可否也做如是想?

白苏,古名荏,又称荏苒。名字好,像一位着长衫的书生在青翠山林拾级而上,款款行。

它会在哪里生长?一堵老墙的墙角下,杂草乱生的河岸,人马行走的路边,石砾遍地的山道,不计较的,哪儿都行。从苍灰的天地间开始,凛然亮相,本真,清美,安静,落落大方。

绿黄荣枯,自然生落。就是一株野草嘛,生死富贵由命在天,我以为它是这样的。然而,它真真切切地落实到处方里了,贴地而生的一味草药,在《别录》《本草拾遗》《滇南本草》《生草药性备要》等中皆有记载。原来,它有它的语言,它有它的心事,它有它的深情,它内心的涌动从大地深处汩汩而出。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仰头苍天,俯视黄土,我们都是其间的生灵。它将自己升华到解除病痛,延续生命的高度上了,在一碗黑黑的药汁里,我听见它在述说关于植物本性的话题,而我呢?但愿我能读懂它的言语万千,离自然近些,心存悲悯,活得更加纯粹。

我几近是趴到地上看它的,在老屋东失去灌溉功能的小河边,丛生的杂草里有它,初时不识。世间有一见钟情,也有日久生情。前者是火光四溢,亮堂绚烂。后者是温润穿梭在日子里,徐徐叠加累积,日复日的丰厚饱满起来,充盈着胸怀。就像对某个人或物,天天将其捞起来放在心尖儿上,也就在你的心窝绘成锦绣山河了,荏苒可绘我心。

草有生命,有语言,有文化,即便默默无声,它也在书写历史。轻盈的叶身在时光里又暗藏了多少隐语和坚韧?回望之际,站在一株荏苒面前,我掸掸心中灰尘,细嚼着生命的幽深和远意。


来源:东台日报(版权归原作者,有问题请联系我们)

综合整理:掌上东台运营机构

编辑:小冬(微信号:lvdonglin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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